顾晨晞

[带卡]土壤与童话 END

蓬草流徙:

又名 带土想种一棵树


带土抱着一颗种子,抱了很久很久。他说,他想要种一棵树。

起初,卡卡西是想要阻止的,他对带土说:“你从来没有种过树,为什么现在忽然想种了呢?”

带土说:“我不管,我就是很想种。”

卡卡西说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你种的这棵是什么树呢?”

带土说:“我不知道这棵是什么树,但我有种子啊,我种下去不就知道了吗。”

卡卡西问他:“这颗种子又是谁给你的呢?”

带土看了看手里的种子,说:“我忘了。”

他又抱着那颗种子,抱了一会儿后终于有些受不了地对卡卡西说:“这种子好重啊。”

而卡卡西则是叹了口气说:“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种子,你怎么会以为这是种子呢?”

带土刚想要争辩,忽然又想到了什么,他看着卡卡西,眼底慢慢聚齐一阵阴郁的风暴。他慢慢地说:“你说你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种子?你说谎……你怎么可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种子?”

卡卡西的面罩动了动,他似乎是张开嘴想要说什么话,但他的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带土已经伸手卡住了他的脖子,卡卡西感到不能呼吸,他试图挣扎,但在他刚刚试图抬手的那一刻,带头手上用了力,一瞬间便拧断了他的脖子。

卡卡西的身体像掉到水里的轮胎一样缓慢地在生命之河里沉淀下去,他断了气,便不再有呼吸,自然也渐渐地不再动弹了。

带土松了手,看着卡卡西的尸体像破布一样掉在地上,皱成一团。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有点悲伤,但同时又空空落落的,他说:“你怎么可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种子呢……种子不都是这么大的吗……”

刚才掐死卡卡西的时候带土腾出了一只手,所以种子就掉在了地上,这下带土没有了卡卡西的干扰,他就回去捡起了种子,然后回到他坐了好久的那个地方,静静地坐着。

他的确想不起来种子是谁给他的了,感觉那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,久到记忆都模糊成一片,像蒙上雾气的眼镜,丝毫也看不真切。

然而在没有了卡卡西之后,世界迅速又变得好寂寞,世界上又只剩下带土一个人的声音,飘荡在空中,来去无踪。带土觉得自己又开始想念卡卡西了,因为卡卡西是从来不会辜负他的期待的,他永远温柔,永远对他笑着,永远默默站在他的身后。带土觉得眼睛有点儿湿,他想了想说:“卡卡西你回来好不好,反正我现在也不会种树的。”

于是卡卡西就回来了。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那样,温柔地走到他身边,说,我回来了。

这个卡卡西跟死去的卡卡西是一模一样的,带土看不到细胞成分,但他能感觉到抚摸他手的一直是这双手,跟他说话的也一直是这个声音,连头发的触感也分毫不差,这无疑就和许许多多的卡卡西一样,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卡卡西。

带土也就迅速地感到满意了。

卡卡西把手覆在带土的手上说:“你还想种树吗?”

带土闷闷地说:“我现在不想了。”

卡卡西问: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
带土看了看身边这个失而复得的卡卡西,说:“我什么也不想做了。”

于是两个人就什么也不干,静静地坐在一起看起风景来。

时间过得好快啊,转眼间夕阳追逐着晨光而去,流星下了一阵又是一阵,树木枯黄接着又迅速逢春,天上流云像赛跑一样往时间的后头一个劲地冲去。

转眼间风和日丽,转眼间又雷雨齐鸣,山谷的下面甚至还淹过一阵子洪水,洪水褪去后那块地方的土壤似乎便富有营养起来,慢慢地成了一块沃野。

阵阵鸟鸣声在带土耳里接近,随之又远去,就像春天的湖面,夏天的苞谷,秋天的枝桠和冬天的冰层一样丝毫也不靠谱,什么也会变的,就如同世界只顾着追着眼前的自己,而什么也带不走一样。在整个带土的眼眸之中,仿佛只有卡卡西是永恒的,是永远永远不会离开,也永远永远不会改变的。

但为什么呢?卡卡西的眼眸之中却有悲伤之情,他似是很难过的样子对带土说:“那琳呢?”

“琳……”

“琳是谁呢?”带土问。

卡卡西看起来更加难过了,仿佛忘记了琳这个人的是他自己,而不是带土一样。

“带土……”卡卡西刚要开口,就被带土制止了。

带土说:“你不要再跟我说我不想听的话了,不然我又要把你杀掉了。你知道的,卡卡西,我不想杀你的。”

这是带土比较常说的一句话,他总是说:卡卡西,我是不想杀你的。

但是带土在他抱着自己的种子坐在岩石上看风景的年年月月里,他分明已经杀了卡卡西不知道多少次。

而卡卡西能明白带土的意思吗?带土不知道。带土只知道卡卡西是从不会让他失望的,他要是想卡卡西死,卡卡西也绝不能挣扎;他要是想要卡卡西回来继续陪自己,那么卡卡西就会乖乖地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来。

这样子就好像……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卡卡西和种子一样:他牢牢抱着自己怀中沉甸甸的种子,而卡卡西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地静静坐在他的身边。只是这样而已,风景就都失去了它们的意义,只是这样而已,带土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圆满了。

直到有一天,伴随着一声极其极其细小的声音,带土手里捧着的种子表面,出现了一到裂痕。

带土感觉有点慌张,他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情。他紧张地问卡卡西说:“是不是种子要坏了,我是不是要赶快把他种下去?”

卡卡西目光有些呆滞,不知道在看向何方,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。

带土又急了,他抓着卡卡西的手臂猛力地甩动了两下,总算是堪堪唤回了对方游离的视线。

带土又问了一遍:“是不是种子告诉我要赶紧把他种下去啊?”

卡卡西像是想要阻止他一般地说:“你从来没有种过树,为什么现在忽然想种了呢?”

带土觉得这对话似乎有些耳熟,但他也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了。

他想了想,只好回答: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我就是很想种啊。”

卡卡西呆呆地问他:“这个种子种下去了,会收获什么呢。”

不知为何,带土此刻忽然变得超级有耐心,他解释道:“我没种过树,所以我也不知道种下去以后会收获什么啊。”

他自言自语地继续说:“不种下去的话……又怎么知道会收获什么呢。”

于是他下了决心,他拉起卡卡西的手说:“卡卡西,我们去种树吧?就到山谷下面那片沃野里去,在那里一定能种出很好的树。”

卡卡西会拒绝他吗?卡卡西陪着他这么多年都只是在看风景而已,他会愿意陪他走到沃野那里去吗?

卡卡西是那么温柔的人,他怎么会拒绝带土呢。他点了点头。

从岩石上站起来的时候,带土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起身而消失了,他一回头,才发现卡卡西又倒在了地上。

卡卡西总是这样的,虽然很厉害,但身体却不好的。带土不怎么介意地伸手拉起卡卡西的身体,卡卡西轻地像云彩一样被他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,他把卡卡西背在自己的肩头,然后调整了一个能抱着种子的姿势以后说:“我们走吧。”

带土其实已经不记得这个世界到底是大是小了。

而他以前非常不愿意离开他端坐的那块岩石的原因就是:除了风景以外,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单调了。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田野,一模一样的山谷,一模一样的泥土和一模一样的流沙。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浅滩里走着,走了不知道有多久,终于走到了他一开始就看中的那一片沃野。

种子上的缝隙没有变大,还只是原来的那个样子。带土抱着种子这么多年,其实却从来也没好好地端详过它整个的样子。

种子……普通的种子……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?待到终于考虑起这个问题的时候,带土才恍然觉得,自己手里的种子,的确跟他常识中的种子长的不太一样。首先,手里的种子的确有点大,其次,种子是白色的不说,还是中空的,再者,除开种子上新开的裂缝,种子本身就有两个不小的洞……

但此刻都已经走到了沃野,带土便抛弃了细想这些细节,开始做起正事来。

带土开始刨起洞来。沃野最上层的流沙很柔软,但紧接着下面的土地就很干很厚实,很难刨,刨着刨着,带土的指甲缝里开始渗出血,血液一滴滴地落进泥土里,遂无影无踪。

带土在刨的过程中还在跟卡卡西说话,他说卡卡西你醒了吗?卡卡西你帮我刨洞吧,卡卡西你上次说的琳到底是谁啊?卡卡西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种树吗,卡卡西……卡卡西。

最后带土站在刨出的洞边上静静地说,卡卡西你不是一直在等着我把树种了吗?现在我就要种了哦,你不打算来看看吗……

带土说:“你就不能晚一点点死吗?”

沃野上吹过一阵狂风,吹散了带土极少打理的乱发。

带土最终还是把种子种下去了。

把最后一把土铺平的时候,带土忽然很想要去亲亲一直倒在一边的卡卡西。

这时,带土摸到的卡卡西是前所未有的僵硬的、冰冷的卡卡西。他早就没有了呼吸,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泛着一层附着着死气的青色,带土亲了亲卡卡西的眼睛,又觉得不够,于是又摘下卡卡西的面罩,亲了亲他冰冷的双唇。

“我都差点忘记了,”带土说,“你嘴巴边上是有颗痣来着的。”

接着,带土抱着卡卡西的尸体,一屁股坐在种下树的地方,开始等着它生根发芽。带土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,但他就是知道,这一回的卡卡西是真真切切、没有虚假地死去了,他不会再带着温柔的笑脸回来见他了,也不会再在他的耳边轻声问他为什么要种树了。

卡卡西一定是跟着那一阵狂风走了的。

而带土的世界里本来就是只剩下了种子和卡卡西的。就在这倏忽之间,已然什么也没有了。

带土忍了忍,他不想要一个人在世界上完成一个孤独的哭泣,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眼泪,水滴从眼眶里滴出,砸落在流沙上,像指缝里的血块一样消失不见了。

带卡在自己的哭泣声中模糊地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回忆,泪水像是洗涤镜片的清泉,把一些过去都照映了出来。

在一团团的思维的迷雾之中,他终于找到了属于琳的那根线头,想起那故事是关于一份像整个世界一样广阔与深沉的爱,他曾经心口里有一个空茫茫的洞,那里面住的都是琳。

但正如他的胸口很早就有了空洞一般,琳也很早就已经无法住在除了记忆以外的任何地方了,他为此心伤到快要流出血一样的眼泪,然而最终也只能是抹去额头的汗水与徒劳,去尝试着为她建造一个只有记忆的宫殿。

现在他身处的这一个,这个寂静的、没有生气的,安静的、隐藏着阴郁的世界,就是那梦想里宫殿的完成形,它虽然冰冷,但胜在完整,对于人们伤痕累累的心来说,它就是一纸不够洒脱、但足以合格的药方。

但这个新的世界里,却为何没有琳呢?

他能看到天空,却忘记了那是什么颜色;他能听到鸟鸣,却从不见羽毛踪影;他能感受狂风,却从不知它从何而来,要往何方去;他能抱紧怀里的卡卡西,却从不知道卡卡西的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
 

是时间让他在悠久的时间里彻底忘记了时间。

 

“原来是你啊。”带土抱紧了怀里的卡卡西说,“原来……我的种子就是你啊。”

那是一个悠久的传说吗,也或是一首流传至湮灭的诗歌吧。

只要简单地放任自己沉入永久睡眠就能顺畅进入的这个世界,无疑拉扯到了许许多多活着的人的生活。他们可以在这里构筑自己的美梦,放松心情,逃避责任,无所不能,一帆风顺。

追溯时间一直到极为遥远的以前的话,完美世界里尚有许多在真正的意义上活着的人。

那时整个世界都是幸福的,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不幸的事。

然而在完美的同时,这也是一个没有新生命会诞生的世界。人的死亡如同流星,幸福地死去的人们都各自怀揣着自己不可告人的梦想,走过三途川便再也记不得要回来。

所以他们渐渐地都不可避免地死去了。

而带土呢?

带土汲取着整个世界的能量,却最终也只能用想象塑造出一个又一个,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琳而已。

琳说着一样的话,坐着一样的事,就像设定好了的程序一样,她从不出错,也从不逾矩。

在那些日子里,卡卡西就一直在他的身边,一直睡着,一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
但在卡卡西临死的时候,他竟然醒了过来。带土很是没有办法,只好把他的头抱在怀里,想让他躺得舒服一点。

卡卡西终于睁开眼睛的好时候,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带土。就是那一眼让带土忽然再也想不起琳了。他觉得自己跟脑子里的琳较劲了一辈子,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比不上卡卡西看他的那一眼里所有生动的色彩。

“卡卡西,”带土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,却是一个这样的时候,“卡卡西,我想你留在我身边。”

“不要死,”带土说,“如果你还像以前一样爱我,你就不要死。”

卡卡西似乎是笑了的,然后他用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跟带土说:“困的时候,就要讲点童话才好。”

他讲了些从前的故事,讲了些梦里的故事,讲了些虚幻的故事,讲了些实在的故事。

他还讲了种树的故事。

他说:“春天种下一颗桃子的种子,秋天就能收获很多好吃的桃子;春天种下一颗樱花的种子,秋天就能收获好多好看的樱花。”卡卡西还说,“把我种下去吧,带土,到了秋天,你就能见到很多个我了。”

在卡卡西的尸身腐烂成泥,随风逝去之后的好久好久,带土仍然抱着他的头颅不肯放手,即使那张脸已经失去了五官,没有了皮肤,变成了一颗平凡的头骨。

但我仍然不会放手,带土想,因为这是他的种子啊。

这就是他的那颗种子啊。

后来的有一天,带土终于开始想起,他抱着这棵种子,是为了把它种下去的。

就在那一天,卡卡西带着温柔的笑来到了他的身边。他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坐在带土的身边,陪他说话,陪他看风景。

陪他耗尽能量,陪他走向衰老。

而现在呢,带土已经把卡卡西种下去了。就种在他很中意的沃野上。就种在千百年前,卡卡西的尸身腐烂而成的那捧泥土之下。

他还是要慢慢地等,他很有耐心,他知道只要等到秋天的时候,他就能收获好多他爱的、而且也爱他的卡卡西了。

这是带土死去之前,脑袋里留下的最后一个,极为幸福的念头。

 

END

20150505全文小修一次,重写了两个小节的修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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